世界上最偉大的力量,可能是母親的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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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父母親感情不睦的事實,我大概是上了大學之後才願意正視它,從前只是鄉愿以為,哪對夫妻不吵架,哪個家庭會永遠親愛和睦。一攤平靜的湖水,被風輕輕掠過,也能起漣漪,更何況是複雜的人心。

但也許是上一代婚姻狀況與家族關係有如每日一爆的八點檔,我養成了眼不見為淨(或者說見怪不怪)的心態。我想,早幾年開始宣導的,不要成為家暴的幫兇,指的大概就是像我這樣的目擊者、關係人。很多事情當自己無能為力、或者被當成黃毛小子而缺少發言權時,能做的,幾乎只是把一切看在眼裡,然後感嘆願打願挨的婚姻,是該這樣不堪嗎?

小的時候我常氣喘,一發作起來只能坐在廚房裡等著大人送醫,老媽得顧家裡生意分身乏術(那時她連機車都不會騎),緊急CALL回也許在與鄰友喝酒、也或許是去賭博的老爸,她總是一邊餵我喝熱水、一邊拍撫我的背,焦急問我好點沒。而老爸,往往是氣急敗壞走回店裡詢問到底又發生什麼大事。那一次,老媽慌張要他趕快載我去醫院,我只見到他眼神轉怒,「砰」地一拳打在老媽的背上,那力道,大得連店員姊姊也衝進來探看究竟。

目睹這一幕的店員姊姊眼淚流了下來,默默走去扶住老媽;老媽為了這一拳站不直身體,也不願認輸,吼著問他還要不要顧這個家之類的台詞。其實我也想和店員姊姊一樣緊緊抱住老媽,但我沒有,只留在原地,因為身體的不適而選擇置身事外,我只是在心裡許個最卑微的心願,讓我能再呼吸大把大把的新鮮空氣。

多年後我北上,逐漸脫離了沒有笑容的家庭,老爸大大方方離開我們,老媽還守著家。即便這樣,他們還困在沒有意義的婚姻關係裡。早年是老媽礙於面子問題堅持不離、也不想讓他得意逍遙;後來老媽看開了,卻換成老爸可能有感年事已高、對未來的不安全感吞沒了當年的浪蕩心志。這時候該說誰傻?我們總是冷眼旁觀世事的變化,一部分是因為無能為力,最多的是無奈。我從不去數落老爸,這幾年他找盡各種理由回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,為的究竟是什麼?我也不再像青少年時期,會為了無法導正老媽傳統婚姻觀念而大發雷霆,指著她說為什麼明知是錯的卻還要繼續錯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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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媽的形象,從她為了我的氣喘而挨老爸一拳那刻開始,她成為這個家獨一無二的精神招牌。大一那年,老爸把這個家全押在賭桌上,老媽幾十年的心血瞬間成為一張白紙黑字的抵債狀時,我也沒見她倒下過。我曾經不成熟地問她,那我們搬離這裡從頭來過吧!我長大了,我可以幫忙養家……

我們總是嘲笑八點檔的劇情老套,但說穿了,不也都是取材自你和我的人生故事嗎?

編輯《失竊:逃離敘利亞》的小說,是一段我內心很掙扎的過程,一來是因為我在理智上還是會冷眼旁觀,「是自己的姑息消極讓自己陷入無法挽救的餘地」,對於作者露薏絲•莫納漢的內心轉折,我是這樣下評語的;然而在情感上,當我自己問一句「為了自己的孩子,你願意做些什麼?」的同時,我想我從我老媽身上得到了解答。

《失竊:逃離敘利亞》的故事前半段,容易被歸納為「花系列」的肥皂劇,為了某種自己深信的理由而選擇(也沒得選擇)對別人的建議充耳不聞,然後自己就在這個理由上大跳火圈,不認識的會說「咎由自取」,同情的會說「愛到卡慘死」;除非我們也有感同身受的能力或相似的經驗,否則一段婚姻不成關係的同時,往往只剩下了感情的騙局。

在男女感情裡,作者露薏絲•莫納漢或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;但是在親子關係中,她卻是偉大的巨人。「愛,能蒙蔽雙眼;卻也是無堅不摧的利器。」我用這段話來註解作者對於前夫愛恨交織的情感,以及涉身入險、營救女兒的母愛力量。

人家說「為母則強」,我的老媽就是靠著自己的力量,把這個家的一磚一瓦給贖回來的,她要讓外頭的豺狼虎豹知道這個家有她在,倒不了。那些曾經與老爸花天酒地的同好,有的認老回頭了、有的被逐出家門成為街弄裡的八卦傳說,而我們家的故事,後來是以「全庄里最了不起的女人當家再起家」做收尾。

老媽說過,「難道要讓你們沒有家,在外面流浪嗎?」她想方設法,都只是為了孩子。她內心的糾結掙扎,我很難一一明白,錯愕、徬徨、無助、震驚、失落等各種情緒難道不曾出現在她生命裡?還是憑著一口氣,為了孩子,就能咬緊牙關走下去?

《失竊:逃離敘利亞》的母愛,一樣在不對等的婚姻關係裡表露無遺,作者是以生命換取微弱的母女重逢機會。「為了最深愛的人,你心甘情願拋下一切嗎?」用這句話來問普天下的母親,有志一同的選擇都會是,「為了孩子,我別無選擇」。

人生是一場翻盤機會渺茫的遊戲。當作者的前夫綁架親生女兒回祖國敘利亞,她應該知道冒險救援,也可能是有去無回,但她卻只是奉勸她的親友,「如果換成你是我,你也一樣會這樣選擇,選擇救你的孩子」!這時候她的心情,其實是懸於無比堅強與異常脆弱之間的。她把自己的生命與孩子綁在一起,沒有孩子就不會再有自己。這就是母愛,把最好的位置留給孩子,自己永遠是站在最不利自己的一端。

在這場任何人都不能相信、卻也有可能某個陌生人就是救命恩人的逃亡實錄故事中,我們深信了一個道理,「永遠不要低估了一個母親對兒女的愛」。你不需要對作者的心路歷程完全認同,但我相信,你仍能在你的母親身上,看到任何一則令你動容的人生故事,見證她們平凡人生裡的偉大信念。

 

祝福天下母親。

 

編輯Linus  2013.10.18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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